談談情跳跳舞

清晨的算術題我們傍晚算
我們中午早上算我們夜裡算
我們算啊算
我們在鍵盤上挖墓躺著挺寬敞
城堡裡的地主沒有領地隨時整裝待發
他關心遠方的爆破聲他盯著屏幕死命不放
他嘴邊沒有哨子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沒有責任可言
我們只是死命盯著屏幕上的曲線
來回踱著死亡探戈
反覆吟唱他沒有責任可言他沒有責任可言
清晨的算術題我們傍晚算
我們中午早上算我們夜裡算
我們算啊算
咱們齊心以高溫溶掉整整一個腦袋
當機
沿著無盡的螺旋階梯拾級而上
失眠者在夢中注視
無法停下來的腿部
到頭來連血肉不剩乾淨俐落
沒有身體只有管道
沒有死亡只有器官
金髮的或灰髮的
在我們的按鍵聲中反覆重生
他沒有下達命令沒有像笨蛋般大呼小叫
我們卻掄起鐵鍬在礦洞裡各自為同伴挖墓
他沒有舉起手搶沒有揮舞皮鞭
我們手裡的鐵鍬卻繼續漫舞
清晨的算術題我們傍晚算
我們中午早上算我們夜裡算
我們算啊算
我們在密室裡玩蛇在密室裡寫信
我們坐在由無聲砌成的私人密室裡
獨自享受優雅的憂鬱自我
我們很孤獨我們很悲慘我們都不容於世
我們都懂得背誦奧茲維辛以後詩不再可能
明天醒來
我們又在憂鬱的情調裡談談情跳跳舞
死亡賦格不算什麼死亡不再是來自德國的大師
我們繼續上網追逐肢解的表演任由身邊的同伴死於非命
死亡賦格不算什麼一首接一首
我們繼續在購物頻道為同伴點播搖滾樂
2005.11.12
後記:本詩原為「土豆詩燴:反思世貿及全球化」朗誦會(香港學聯社運資源中心,2005年11月13日)而作,寫作過程中參考了北島翻譯的策蘭(Paul Celan)詩作〈死亡賦格〉(“Death Fugue”)。見北島:《時間的玫瑰》,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5,頁137-138。
圖片說明:Jews on their way out of the city of Kiev to the Babi Yar ravine pass corpses lying on the street. (1941)
Labels: 詩語
<< Home